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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跃亭 一个底层青年的摄心术、屠龙技与逆袭路

发布时间:2018-11-02 09:38:21  来源:大猫财经    采编:孙月  背景:

  01

  2013年的时候,猫哥第一次见到贾跃亭。

  乐视的大楼在北京东四环边上,通往大厦的路面还没有完全硬化,停车场尘土飞扬。楼顶没有公司的logo,楼梯间、大厦门口,员工异常忙碌,个个青春有朝气。工位紧张,密密麻麻全是人,贾跃亭在会议室开会,会议室里摆着一台电视,是即将面世的乐视x60,当时看来相当惊艳,不仅外表,还有价格——不到多数竞品的50%。

  当时,贾跃亭在视频网站的主业之外决定另辟蹊径,杀入一片红海的硬件,外界哗然,但他自己充满信心。上市三年,原罪说不绝于耳,股价不振,一直低位徘徊,总要找点新概念,他在内部也面临不少的反对意见,不少人认为应该聚焦,毕竟视频网站的竞争惨烈,乐视并无一定胜出的底气,但这些意见都阻挡不了贾跃亭。

  会议结束,我们见面,贾跃亭的第一句话是:“我做了个公号,要关注啊!”。公号的名字就叫“贾跃亭”,当时最新的文章阅读不到10,看起来像是为超级电视项目新建的推广渠道。几年后很多人通过关注这个公号关注贾跃亭的行动,为找回自己的钱做无望的努力,这是后话。

  我们就近找了一个办公室聊天,准确的说,是听他讲。讲了什么已经不能记忆全部,大体就是他怎么计划把内容、平台、硬件之间相互贯通,然后成就大事,最吸引人的,是他讲话的方式。

  02

  贾跃亭的讲话没有马云那种纵横捭阖、金句不断的能力,也缺少柳传志那种“教父”般的气场,他说话内敛,声音不大,紧要处有点停顿,似乎在思考,但你总能感受到他的诚意,配合他略显黝黑的肤色和质朴的服饰,你会觉得这人是在跟你掏心窝子,而且他讲话时充满了对业务的详细描述,即便一些边边角角的数据也能顺手拈来,不像很多老板需要借助助手的提醒,每一次他都会在这种详细的描述中夹杂一两句鸡汤——不会多,一两句点睛,然后你会觉得自己正在面临一个伟大的事业。

  那一天,他跟猫哥说的是:“每个人总归还是要有点梦想和信仰的,如果这都不坚持,我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很有点贾布斯的味道。猫哥相信,或许正是这种富有杀伤力的讲述方式配合他all in的姿态,俘获了很多人,甘心为他效力。

  贾跃亭的电视策略尽管充满了反对的声音,但当时异常成功。

  7月份超级电视开始销售,x60的一万台现货49分钟售罄,s40的一万台现货82分钟卖完,销售额不足一提,但在业内已经掀起了大讨论,传统玩家感到惊慌,这个价格让他们的生存更显艰难,他们说贾跃亭赔本赚吆喝,但贾跃亭反击说他们已经跟不上互联网时代的新玩法了,必然被颠覆。

  差不多同期,乐视的股价翻了三倍。这让贾跃亭很享受,之后见了他几面,都是意兴勃发的样子,如果考虑下他的出身,也许就会理解这种成功,虽然他的履历充满疑点。

  03

  1973年2月,贾跃亭出生在山西襄汾县吕梁山脚下一个叫北膏腴的村子,这是真正的农村。贾家迁入此地只有三代,在村里也只是普通人家:贾跃亭的父亲是当地教师,母亲算是家庭主妇,家里有一些土地。

  家境很一般,这对农家父母相信知识改变命运,贾跃亭和哥哥姐姐都读了大学,贾跃亭的成绩一般,1995年从山西财政税务专科学校毕业,大专学历,会计专业。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一家三个子女都能考上大学,很值得称道。

  现在,学校把他列为“杰出校友”,但他自己的履历里很少提及母校,可能觉得名气不够响亮。不过在这里,他的人生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据说他在读大专时是同学中的核心人物,喜欢读前卫诗集和小说,爱组织舞会,他对潮流很敏感。那时电脑还叫计算机,极其昂贵,身为一个会计学生,他预感到这是未来,于是开始接触计算机,并热衷于阅读《硅谷热》,这些爱好对他帮助很大,1995年毕业后,他在垣曲县地方税务局担任网络技术管理员,刚刚报道两个月,就代表单位在一个计算机大赛中夺冠。

  如果按照这样的路径发展,可能税务体系会有一个业务娴熟的公务员,但此时,贾跃亭辞职了。

  这是他生意生涯中的第一个疑点。

  1996年,他创办了山西垣曲县卓越实业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金为50万元,其中贾跃亭出资20万元,他的妻子李莉也出资了20万元。考虑到当时他的收入不过一两百块钱,这个出资款跟现在一个屌丝青年突然拿出一千万注册了个公司差不多。

  尽管他没有承认,但是合理的解释是依靠妻家的力量,找个好老婆,是很多小镇青年上升的惯有路径,在一个县城里,有位高权重的亲戚,做事情会方便不少,而且他的公司所从事的“洗煤”行业也需要一定的资源才能搞定。

  04

  “洗煤”是个啥业务呢?就是对优质煤进行进一步加工,降低灰分、硫分、去杂质,然后供应一些专门用途的企业。

  但是贾跃亭生的太晚,他入行的时候没赶上最好的时间。

  1984年和1985年,煤炭政策是“国家、集体、个人一齐上,大中小煤矿一起搞”,大小矿井井喷,经过10年的发展,过度开发导致供大于求,煤炭市场恶性竞争严重,1996年实在不是煤炭行业挣钱的好时候,到了1998年,整个煤炭行业进入了整顿期。

  不过,如果有县里的关系,小打小闹还是可以过得很好,但贾跃亭不会甘心,在煤炭行业之外,他还干过印刷、运输、卖过钢材,甚至还回归本业,干过电脑培训,又由此看到另一个商机,开过“垣曲卓越双语学校”,他的精力分散在这些业务中,但没有一个有持续的投入和钻研,你可以说这是一种创业求生的本能,但结合贾跃亭之后的各种操作能看出,贪大求全、不究细节可能是他的本性,他有发现赚钱机会的能力,但缺少把这种机会持续扩大的能力或者意愿。

  不管怎么说,他在县城里闯出了一片天。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但是2002年,贾跃亭决定终止这一切——公司、各种业务、包括妻子和家庭,甚至,他要换个地方生活。

  他的新公司名叫西贝尔,从事的业务是“基站配套设备”,跟以前的经验基本不沾边,后来他接受采访说,做这个业务纯属偶然,他是在一次吃饭的时候,偶尔从邻桌客人那里听说了“基站配套设备”这个名词,意识到电信业迅速发展。而基站蓄电池在当时几乎是市场空白点。于是,他成立了新公司主做这项业务。

  只用了一年时间,西伯尔拿到了一家运营商在山西大半的业务。

  奇才啊!

  05

  后来随着乐视的名头越来越大,贾跃亭的履历说不清的地方太多,于是有人详详细细的查了这段历史,发现西贝尔公司早在1999年就已设立,股东有两个,贾跃亭占80%,王凡占股20%。

  对于王凡,大家都不知道是什么来路,有人说是贾跃亭的第二个妻子,也有人说是他的红颜知己,不论怎样,西贝尔的发展令人侧目,第二年,几个股东将注册资本从100万扩至3000万元,其中贾跃亭以2400万元的出资额占80%的股份。

  钱从哪来?不得而知。

  2002年,是电信行业的黄金时期,华为、中兴是其中的龙头,在各省的项目中竞争激烈,成立一年没有任何过硬基础的西贝尔通过什么手段拿下山西的大半业务?迷雾重重,直到后来,贾跃亭与汇金立方等股东方的勾连被披露,人们才找到了合适的理由,但这些,都已经无法证实了。

  又隔了一年,贾跃亭把公司从山西迁到北京,从此立足北京,实现了三连跳。此后,他又成立了Sinotel Technologies,并且把西贝尔的业务装进来,2007年在新加坡上市,融资两亿元,贾跃亭总共持有80.5%的股份。

  如果是一个实业家,那应该像同业的前辈任正非一样增加研发、做好管理、搞好销售,但2004年,贾跃亭在西贝尔的事业上升期就成立了乐视,并把很多精力投入如此。

  Sinotel Technologies之后的使命就是上市,帮贾跃亭融钱,之后贾跃亭又声称把乐视的业务打包其中,股价上涨不少,然后,贾跃亭趁机搞了一把增发……

  在成功捞了一笔之后,Sinotel Technologies持续亏损,终于在2016年的3月15日退市了。

  06

  总结下:

  1996年成立卓越实业——1999年成立西贝尔——2002年撤离卓越实业——2004年成立乐视——2016年西贝尔退市……

  在每一个业务差不多快成熟的时候,贾跃亭会布局下一个业务,并把上一个业务的剩余价值榨取干净,只不过玩的越来越大,他选择新业务的眼光值得称道,这背后有什么高参不得而知。

  接下来,乐视的故事开始了。

  视频网站的兴起异常迅速,在很短的时间内,优酷、爱奇艺、搜狐视频等等网站纷纷崛起,一时间冒出来几十家,尽管都不挣钱,但圈粉的能力超强。

  乐视进入的时间不算早,技术能力不算强,资金实力不出众,并无特殊的、不可或缺的功能,翻看2004年到2010年的公司履历,最大的亮点无非是获得了某个电影的网络首播权,被评了什么不入流的大奖,与某些野鸡公司达成什么合作协议。

  同期的视频网站,都陷入了烧钱就有用户,不烧钱用户立刻就跑的怪圈,盈利遥遥无期。

  就在这么个档口,乐视网居然在创业板上市了!

  业界大哗,因为作为同行,他们最知道其中的门道。要在创业板上市,需要连续三年盈利,乐视怎么做到的?呵呵。

  华兴资本CEO包凡直接指出:“一个排名17的视频网站,却有业内第一的财务指标,变戏法啊。”

  戏法在七年后戳穿,2017年11月,参与乐视网IPO审核的多位前发审委委员近期被调查,他们在乐视网IPO期间提供了帮助,造假上市基本凿实。而大家相信以贾跃亭的能力和人脉很难完成这些,他的股东方汇金立方应该在其间起到很大的作用。

  07

  这七年间,乐视网发展的跌宕起伏。

  上市后的头四年,乐视饱受质疑,到底是怎么上市的?与众不同的版权摊销方式到底在遮掩什么?关联交易为什么那么多?……

  2013年,在乐视的成长史上算一个转折点:

  ● 他们提出了“颠覆者”的定位;

  ● 推出了超级电视;

  ● 还收购了制作过《甄嬛传》的花儿影视,股价大涨。

  但也只是引人注意而已,当时一众视频网站激战正酣,胜负难定。

  好景不长,2014年山西官场巨震,当年6月,贾跃亭离开大陆,开始了为期半年的“海外布局”,随着大股东被揭露,乐视发家史,大家已经心知肚明,贾跃亭只能通过微博不断喊话,他所依靠的强大力量正在崩溃。

  没人知道这半年他是怎么度过的,他在思考什么,从之后四年的举动来看,这是他人生的转折点,一个来自底层的村镇青年,依靠机缘巧合的人脉和相互利用的关系不断做大,但是当他熟悉的路径、资源、人脉消失之后,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他不是一个有大战略的人、不是一个懂管理的人、不是一个精通技术的人、不是一个好的销售、不是很懂产品、也没有铁打的团队……

  但没有关系,他有自己擅长的东西——讲故事,并且看起来足够真诚,让人不得不相信。这是一种摄心术,可能是天赋使然,也可能是他当演员的太太持之以恒培训的结果。

  相信这时的贾跃亭一定不甘心,他很可能把过去的成功归结于自己的能力,而不是背后的力量,他也坚信,即便失去这些支撑,他也可以成为一代大商巨贾。

  他对外喊出all in的口号,实际中,他在这一年开始布局汽车,像卓越实业越做越好时成立西贝尔,像西贝尔营收大涨时成立乐视,他一直在做两手准备,永远背着降落伞、准备好救生艇。成了,就万人敬仰,不成,就随时止损。

  这大概出自他内心无处不在的不安全感,即便表现的再坦然,内心是纠结的。因为他所依赖的这种摄心术,实在太玄幻,不像仓库里的货物、电脑里的代码一样踏实。

  以色列学者尤瓦尔·赫拉利2012年出版的《人类简史》颇为轰动,他认为人类跃居食物链顶端的原因是因为合作,可以合作的原因是因为人类的语言,而语言的最大功用在于“虚构”,从宗教信仰到国家观念,从货币价值到公司愿景,虚构的力量支撑文明的变化,只是能构建这些的人极少。

  08

  贾跃亭认为自己有这个潜力,于是故事开始了。

  在众人的质疑声中,2015年初,贾跃亭无恙归来,这极大地增加了市场对他的信任,股市用一波涨幅反应了这个是实施。乐视也在贾跃亭的一系列疯狂规划中,开始蒙眼狂奔。

  贾跃亭一口气推出了七个生态圈:互联网生态、内容生态、大屏生态、手机生态、汽车生态、体育生态、互联网金融生态。

  联系他们的叫“生态化反”,不追求单一业务线盈利,通过会员体系产生协同效应并获得收入。

  所以他讲故事的逻辑就是:

  ❶ 先构建七个生态的大框架、大逻辑;

  ❷ 然后不断填充细节,高薪挖人、迅速布点,花钱如流水一样抢资源,比如花27亿买了中超的转播权;

  ❸ 这就需要不断的资金,靠现有的收入不现实,靠七大生态还需时日,怎么吊足资本的兴趣,同时保证高估值?贾跃亭用了PPT、开发布会这种简明扼要、声量十足的方式,如果一个公司每年花几千万开会,而且天天强制刷屏,多少都会改变你的认知。所以像乐视体育,也曾经一时纸贵,融资时投资商上门排队求购。

  贾跃亭相信这种方式是靠谱的,只要钱能继续,泡泡就可以越吹越大,而且不会破,高峰时,乐视网成了创业板的指标股,市值突破1600亿,让有常识的人怀疑人生。

  最早感知乐视缺钱的人,一定是贾跃亭。

  他不断减持股份套现,准备跳船。如果故事就此结束,我们可能会把他定义为一个壮志未酬的失意人物,但是贾跃亭的一系列操作,把大败局变成了大骗局。

  如果此前他只是能力跟不上野心,从这一刻起,他想的只是怎样收割更多利益,并且尽快开始下一个大项目。

  09

  在公开市场无法割韭菜之后,他开始一边撒谎一边做局,从身边人开始。

  就像一个船长,在大船即将沉没之时,他向船员们喊着“挺住”,自己却开着唯一的救生艇跑了,我走之后,哪管大浪滔天。

  ● 他克扣供应商的款项,让很多人倾家荡产;

  ● 他忽悠自己的员工,声称减持套现所得将全部借给公司使用,后来被发现这是一个彻底的谎言,不仅没有全额借款,借的那点钱后来一分不少的全部拿回去了;

  ● 他忽悠自己的高管,倾尽所得去回购公司的股份,很多人奋斗所得化为乌有,真的是蒙眼瞎跑,即便是那些单独融资成功的项目,比如乐视体育,贾会计也会想方设法把钱挪作他用;

  ● 他忽悠了孙红雷、黄晓明等一票明星,有些号称朋友,有的号称他老婆的闺蜜,一个也不放过;

  ● 他忽悠了自己的同学,一帮商学院的同学颇讲义气,众筹要拉贾会计一把,可惜一腔情怀喂了狗;

  ● 他忽悠柳传志为他站台,并且通过柳传志进入了企业家的顶级圈层,后来有因为柳传志拉来了白衣骑士孙宏斌;

  ● 他真的把同乡孙宏斌忽悠住了,在真金白银掏了将近200亿后,承认投资失败;

  ● 他又把前首富许家印拉入局中,8亿美金,两个月就没了。

  贾跃亭的屠龙计相当了得。

  据不完全的统计,被贾跃亭玩过的至少有2位地产大佬、2位中国首富、撑起娱乐圈半边天的21位明星、13家银行、11家券商、21家公募、29家私募、中国几大知名资本系…

  而“乐视七大生态”收割金额接近900亿。

  ● 其中乐视网融资343亿元,去年“白衣骑士”孙宏斌领衔战投60.4亿;

  ● 乐视汽车早前融了113亿,恒大新入坑110亿;

  ● 乐视电视AB轮融资4.3亿,孙宏斌领衔大手笔砸97.8亿;

  ● 乐视云融资10亿;乐视手机37亿;

  ● 乐视体育88亿;

  ● 乐视影业15.9亿。这还不包括没有公布数据的乐视金融。

  他们看中的是什么呢?

  是PPT包装下的华丽泡沫?是对all in精神的极度向往?但更可能是被贾跃亭的摄心术迷惑,成为他屠龙刀下的牺牲。

  留下的呢?一地鸡毛。

  10

  如果贾跃亭继续主导,FF汽车也将是一个注定失败的项目,这在贾跃亭的计划中,只不过是一个新的玩具,他要靠这个保留仅剩的虚荣感,而乐视生态,不过是一个供他榨干的躯壳,就像之前的西贝尔一样。

  但是对贾跃亭的评价两极分化,有些人认为他是真正具有企业家精神的人,这些人真是智商堪忧,企业家精神不是自私蛮干,对股东负责、对投资者负责、对员工有交代、对合作伙伴有交代,不是最基础的要求吗?

  如果你仅仅认为贾跃亭是个骗子,也不够公正,这么精彩的世纪骗局很难见到,他跟你讲情怀,去骗最聪明的一帮人,而且不违法,理论上,他还能继续玩下去。

  与恒大的合作生变,疯传FF降薪、裁员、资金链断裂,这是预料中的结局。

  气球一旦被戳破,就不可能有条不紊的漏气,贾跃亭一张憨厚的面孔下藏着五千年的狡黠,当他依赖的捷径消失,当他的能力跟不上野心,当他“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亡义”的本性显露,他的故事也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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